铁慕群岛

三个朋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布鞋踩在村口的石板路上，发出轻快又略显刻意的声响。，转身就撞见他堆着满脸的笑。他把船钥匙随手递过去，语气平淡地说了句：“两天，自己出油钱。”黄德贵连忙双手接过去，点头哈腰，满脸堆笑：“放心放心，就两天，保证完璧归赵，一根船板都不碰坏！”，迟迟不肯挪步。被海风与日头晒得黝黑粗糙的脸上挂着客套的笑，一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院子里瞟。院子里，沈望的母亲正弯腰翻晒着一串串金黄的鱼干，灰白的头发被清晨的海风吹得凌乱，几缕贴在额角，显得格外苍老。“婶子身体还好？”黄德贵扯着嗓子问，目光却黏在院子里的渔船工具、晒好的渔获上。“老样子。”沈望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，稳稳挡在他面前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，“船在东边码头，你自己去，别耽误了时辰。”，又恋恋不舍往院子里深深看了一眼，才慢吞吞转身离开。，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，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个结。这两年，黄德贵越来越喜欢往他家跑，理由多得数不清——借渔网、借麻绳、借船、借米，甚至只是过来坐一会儿闲聊。沈望从不是小心眼的人，两人从小一起光**在海边长大，一起摸鱼捉蟹，一起淋过暴雨，这点情分他一直记在心里，平日里能帮便帮。可黄德贵最近看他的眼神，实在让沈望浑身不舒服——那不是朋友间的坦荡，更像是在打量一件可以估价的货物，目光扫过渔船、渔网、家里的一切，暗暗在心里算着价值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盘算。，日头渐渐毒辣起来，沈望背上柴刀上山砍柴。岛上的山不高，却陡峭嶙峋，满山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与枯黄的茅草，风一吹便沙沙作响。他沿着那条从小到大走了千百遍的小路往上爬，脚步稳当熟练，刚爬到半山腰，便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。“沈望！沈望！等等我！”。他穿着那双早已磨**跟的旧皮鞋，站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，手里也提着一把镰刀，看样子也是来砍柴的。他身形单薄，在山风里显得有些晃悠。“你也来砍柴？”沈望停下脚步问。，喘了口气：“家里灶头冷了，没柴烧了。**站那边今天没什么事，我就抽空出来弄点。”。董济世走得极慢，那双皮鞋踩在松动的碎石上不停打滑，身子歪歪扭扭，好几次都差点摔下山崖。沈望看不下去，伸手稳稳扶了他一把。“你这鞋，爬山不行。”沈望直言。，无奈地苦笑一声：“家里就这一双能出门的鞋，将就吧。”
他们走到一处背风的崖壁前，这里的柴禾最干燥，火力旺，是岛上人都知道的好地方。沈望挥起锋利的柴刀，手起刀落，干枯的树枝一棵棵应声倒下，动作干脆有力。董济世在后面慢慢捡拾，捆成整整齐齐的柴捆。干了半晌，董济世忽然停下手里的活，状似随意地开口：“沈望，你在这岛上住了一辈子，就没想过出去看看？”
沈望手下动作不停，语气平静：“出去干什么？”
“外面世界大得很。”董济世靠在树干上，摘下眼镜擦了擦额角的汗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向往，“我老家宁波，比这岛上热闹一百倍。高楼、电灯、汽车，街上人来人往，什么新鲜东西都有。你年轻，有力气，出去闯闯，说不定能混出个不一样的名堂。”
沈望停下柴刀，转头认真看着他：“你出来了，怎么不留在那边？”
董济世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有些勉强：“我？我是没办法。家里穷，读不起大学，在这边好歹有份公家的事做，稳当。你不一样，你有力气，有船，还能打鱼——”
“打鱼怎么了？”沈望直接打断他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护短的坚定，“打鱼能养活人，能守着家，踏实。”
董济世默默点点头，没再继续争辩。但沈望清晰地看见，他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像是羡慕，又像是藏在骨子里的不屑，仿佛觉得打鱼一辈子，不过是困在小岛上的井底之蛙。
太阳慢慢往西斜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们挑着沉甸甸的柴禾下山，刚走到村口，便迎面碰见了陆敬堂。陆敬堂刚从学校回来，一身整齐的中山装，腋下稳稳夹着几本书，斯文干净，看见他们，便停下了脚步。
“砍柴？”他开口问道，声音温和。
沈望点了点头。董济世连忙放下柴担，擦了擦脸上的汗，客气招呼：“陆老师下班了？”
陆敬堂淡淡嗯了一声，目光缓缓落在沈望身上。那眼神和昨天一模一样，深邃平静，却有什么东西在眼底一闪而过，沉得让人摸不透。
“沈望，”陆敬堂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，“你那个事，我后来又打听了一下。那个人，确实走了，没人知道他去哪了。你放心吧。”
沈望的心猛地一紧，瞬间提了起来。他不知道陆敬堂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、这个地点提起那件事，尤其还是当着董济世的面。
董济世果然立刻皱起眉，语气带着疑惑：“什么事？”
陆敬堂轻轻摆了摆手，语气轻描淡写：“没什么，一点小事，不值当提。”
可董济世看向沈望的眼神，已经悄然变了。那眼神里没有明显的恶意，却多了一层探究与警觉，像一层薄纱隔在两人之间，让沈望浑身不自在。
那天晚上，沈望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。窗外的海风一阵紧似一阵，呼啸着拍打着门窗，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，正悄无声息地向小岛逼近。
他在黑暗里睁着眼，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那三个人的脸：
黄德贵，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，如今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算计。
董济世，从宁波来的文化人，说话总带着一层隔阂，看似温和，却始终隔着距离。
陆敬堂，岛上的小学老师，穿着笔挺的中山装，口袋别着钢笔，满口都是“组织**”，却偏偏一次次提起那个雨夜的秘密。
他们都是他认识多年的人，平日里见面笑着打招呼，都说彼此是朋友。
可在这一刻，沈望忽然清晰地觉得，他一点也不认识他们。
三十二天。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。还有三十二天，就到了和阿芹约定的日子，娶她过门，安安稳稳过日子。别的事，什么都不去想，什么都不去猜。
他轻轻翻了个身，闭上发酸的眼睛。怀里藏着的那块阿芹绣的手帕，软软地贴着胸口，微微硌着皮肉，带来一点细微却真实的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