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运：奖励即毁灭

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烙铁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。

林舟感觉自己正被一股巨力拖拽着，冰冷的浑浊液体疯狂往鼻腔里灌，呛得他眼球发胀。

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，分不清是洪水的咆哮，还是房屋垮塌的巨响，间或夹杂着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哭喊，像无数根钢针，狠狠扎进他的耳膜。

“抓住！

抓住那根木头！”

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，是住在对门的王大爷。

林舟拼命想转头，可脖子像被灌了铅，只能任由身体在洪水里翻滚。

他看到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从旁边划过，那是王大爷试图抓住他的手，手背上还沾着早上修自行车时蹭到的油污——王大爷退休后总爱帮小区里的人修修补补，手上常年带着机油味。

可下一秒，一道更猛的浪头拍来，那只手就被浊流卷得没了踪影，只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气泡。

“爸！

妈！”

他想喊，喉咙里却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冒泡声。

视线里闪过自家阳台的护栏，那是他和爸妈上周刚刷过的新漆，米白色的，妈妈说耐脏。

此刻护栏正扭曲着从二楼坠下来，铁制的栏杆在洪水中发出“咯吱”的哀鸣，像条濒死的蛇。

他记得出门前，妈妈还在厨房煎他爱吃的葱油饼，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。

她系着那条蓝色的围裙，是去年生日时林舟用兼职工资买的，边角己经有点磨损，可妈妈总说“用着顺手”。

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，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，他一边用手指把眼镜推上去，一边念叨“今天天气不错，要去公园打太极”，手里还攥着那柄用了十年的太极剑，剑穗上的红绳都快磨断了。

可现在，什么都没了。

这一切的源头，是那场名为“国运争锋”的诡异竞赛。

全球各国被强行拉入其中，每个**随机挑选一名“天选者”，通过召唤历史人物、抽取事件卡牌进行对战。

胜者能为**赢得奖励，败者则可能面临惩罚。

系统界面冰冷而简洁，没有任何解释，只有规则和倒计时，像一只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
他，林舟，就是龙国的天选者。

首战那天，系统强制弹出的召唤界面上，密密麻麻列着无数历史人物的名字。

他那时手都在抖，指尖划过“秦始皇汉武帝”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，却不敢选——他怕自己能力不够，浪费了这样的大人物。

最后凭着高中历史课本的模糊记忆，点了南宋水利专家郭守敬的名字。

召唤出的虚影穿着古朴的官袍，手持一把青铜尺，目光沉静地看着他，说了句“民以水为天”。

那一刻，林舟心里竟奇异地安定了些。

对战的是樱花国，他们召唤的是织田信长，一个眼神锐利如刀的武将。

事件卡牌抽中了“资源争夺”，对战场景是虚拟的流域治理。

织田信长的技能“兵农分离”能快速提升土地利用率，可也加剧了水资源消耗；而郭守敬的“水脉勘测”能精准找到水源，搭配林舟抽到的“都江堰”事件卡牌，硬是靠着“节流”胜过了对方的“开源”。

系统判定龙国胜的那一刻，全国的手机都弹出了金色的奖励提示：恭喜龙国获得首胜，奖励：**水资源总量提升十倍。

那天的庆祝，林舟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
校园里的广播循环播放着喜讯，食堂免费加了鸡腿，连平时最严肃的教授都在课堂上笑开了花。

他的手机被祝贺信息塞满，辅导员拍着他的肩膀说“为校争光”，连许久不联系的初中同学都发来消息，说要沾沾他的“欧气”。

没人意识到，那所谓的“国运奖励”，那让全国人民欢呼雀跃的“水资源提升十倍”，原来不是恩赐，是催命符。

奖励生效的第三天凌晨，林舟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。

他冲到窗边，看到小区旁边的护城河像沸腾了一样，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，短短几分钟就漫过了岸边的垂柳，朝着居民楼涌来。

他第一时间给爸妈打电话，听筒里只有刺耳的忙音。

江水漫过堤坝时，他亲眼看到防洪墙上的钢筋像面条一样被扯断，那些号称能抵御百年一遇洪水的混凝土，在暴涨的水流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碎裂；小区里的人工湖疯狂扩张，原本用来观赏的假山被连根拔起，眨眼间就把三栋楼从地基处冲垮，黑暗中能听到楼体坍塌时金属扭曲的尖叫；甚至连地下的水管都在往外突突冒水，把坚硬的水泥地拱出一道道狰狞的裂缝，像大地被撕开的伤口。

原来十倍的水，不是缓缓流淌的甘泉，是从地狱里倒灌出来的毒液。

他跟着人群往高处跑，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。

有人摔倒，瞬间就被后面涌来的人潮淹没；有人抱着电线杆哭喊，却被突然上涨的洪水连根拔起；他看到平时总爱跟他抢篮球场的学弟，背着一个老奶奶拼命往楼上爬，可洪水涨得比他们爬得快，最后只剩下两只在水面上挣扎的手。

混乱中，他撞到了李胖子。

他最好的兄弟浑身湿透，脸上全是泥，看到林舟时，嘶哑地喊了句“跟着我”，然后塞给他一个救生圈——那是胖子从家里带出来的，上面还印着**熊的图案。

“我家那边早淹了……”胖子抹了把脸，不知道是水还是泪，“我爸妈让我往学校跑，说这里地势高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又一波巨浪拍来，胖子一把将林舟推开，自己却被浪头卷得向后退去。

林舟伸手去抓，只抓到胖子睡衣的一角，布料在巨大的拉力下“嗤”地撕裂。

“活下去！”

这是胖子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，林舟好像看到了教学楼顶的国旗，红色的旗帜在滔天洪水中挣扎了几下，就被彻底吞没。

那抹红，是他眼里最后的色彩。

……“哗啦！”

林舟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，双手胡乱地在身前挥舞，像是要拨开什么东西。
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冰冷的空气冲进喉咙，激得他剧烈咳嗽起来，眼泪都呛了出来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，白皙、干净，指甲缝里没有一点泥沙。

再摸摸身上，穿着蓝白条纹的睡衣，布料柔软，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味道，不是记忆中湿透后沉甸甸的T恤。

手腕上的电子表还在走，显示着心率120，这是他昨晚熬夜打游戏留下的“后遗症”。

这不是水里。

林舟僵硬地转动脖子，环顾西周。

狭窄的单人床，床头堆着几本翻旧了的专业书，《大学物理》的封面还被他用马克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，那是他考前突击时的“解压之作”。

对面是铁制的书桌，上面摆着一台用了三年的笔记本电脑，屏幕还黑着，旁边放着半包没吃完的薯片，包装袋上印着生产日期——6月10日，是他昨天晚上看剧时拆开的。

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乐队海报，主唱的头发被他用便利贴改得像个鸡窝头，那是他和室友李胖子上周的恶作剧。

海报旁边还贴着一张课程表，上面用红笔圈着“6月17日 高数期末考”，提醒自己千万别挂科。

窗外传来蝉鸣，叽叽喳喳的，吵得人有点烦。

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斑，里面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。

楼下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，还有卖早餐的阿姨在喊“豆浆油条——”。

这是……他的大学宿舍？

林舟的心脏疯狂地跳起来，他猛地掀开被子，赤着脚冲到书桌前，地板的凉意透过脚心传来，真实得让他发颤。

他一把抓起手机，指纹解锁时因为手太抖，试了三次才打开。

屏幕亮起，显示着一串熟悉的数字——上午8点32分。

而日期那一栏，清晰地写着：6月15日。